指挥:乐谱解密者 乐团帮助者——访许知俊
  发布时间:2018-12-26 14:18 文章来源: 网络编辑:李茹

  寻找歌剧“高光”时刻

  与早年间更多考虑指挥技术、手势的不同,许知俊现在会把每一部不同体裁的作品看作不同的故事,如何切入作品、深入下去探究更多细节,是他更为关注的内容。中央音乐学院毕业后进入中央歌剧院工作多年,多部经典歌剧熏染了他对歌剧独特的洞察力。这些年,他执棒了《马可·波罗》《羽娘》《雪原》《尘埃落定》等多部中国歌剧的首演。对于原创歌剧,许知俊有着喜爱之情,更有一套熟稔于心的评判标准。每一部他接触的原创歌剧,从诞生那一刻起他就从剧本、作曲、呈现方式等各个方面,对它打出自己心中的分数。
  “歌剧是戏剧的音乐,‘生离死别’是歌剧的高光时刻,如何把这一个点无限放大,考验指挥的功力。从结构的角度讲,无论是渐变还是突变,一定要有高点,音乐此刻胜过千言万语。”他说。歌剧《尘埃落定》里,无论是主人公二少爷与卓玛情窦初开深情演绎的二重唱《情话》,还是土司太太临终前演唱的《咏叹调》、旧制度崩塌时二少爷的呐喊……许知俊在用指挥棒调配乐团的同时,眼睛耳朵也从没离开过台上演员的一举一动、一词一句。“找到歌剧的‘0.618’黄金分割点很重要。”在中央音乐学院上学时,学习作曲需要做曲式分析,现在他会对歌剧做图表分析,找到黄金分割点,思考“高光”时刻如何表达。每次排练原创歌剧,遇到作曲、作词、舞台表现几个部分相结合的精彩之处,他都会情不自禁地说:“写得好!”
  “打开谱子就明明白白”,源自他对作品曲式、复调的娴熟分析。这与他在中央音乐学院的学习经历密不可分。在新疆军区歌舞团工作10年后,1985年许知俊从新疆考入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先后师从叶小纲、杜鸣心两位老师。由于作曲系与指挥系课程吻合度很高,1987年还在上大学三年级的许知俊在朋友吕嘉的辅导下考进了指挥系二年级学习,师从李华德老师,开始了作曲与指挥两个专业同时学习的历程。在指挥系,他与俞峰、杨力、三宝等人成为了同学。“学指挥的三宝后来去作曲了,学作曲的我当了指挥,我们俩正好换了一下。”许知俊幽默地说。1989年,他以优异成绩提前一年从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毕业,分配到中央歌剧院工作。1990年,也就是一年之后,他凭着在新疆实习4个月时的一盘指挥录像带,又以高分成绩从指挥系提前毕业。“那时候年轻,想着赶紧有所作为,实际上,后来我走好的每一步,都离不开在学校打下的扎实专业基础。”许知俊说。中央音乐学院缜密严谨的音乐训练,尤其是作曲专业打底,让他练就了对谱子的深刻洞察力,每次排练,拿到谱子一看,“千言万语”已然在他心中有数。
  指挥是乐队“医生”
  每个乐队在排练时遇到的问题、难度都不同。有丰富排练经验的指挥都知道,给水平一般的乐队排练,既辛苦又难以在短时间内出成果。然而,许知俊在圈里却被大家戏称为是“开乐队4S店的”,因为他有一个本领,无论乐队水平如何,排练3天他总能让他们在原有水平上变一个“声音”。“医生不能选病人,指挥也一样。”许知俊说,“指挥、导演的工作都和医生类似,医生治病人,指挥更多是在帮助乐队这个团队。”
  作为乐手在部队歌舞团吹了10年的单簧管,许知俊对于乐队体系非常熟悉,如何把握作品的进度、安排排练时间、乐手排练到什么节点会疲惫,他很清楚。哪怕是乐手一个简单的眼神,他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很多和他合作过的乐队都知道他并不是那种排练现场会“暴跳如雷”的指挥。“医生最厉害的不是发脾气,而是你开给病人的药对不对。”他说,“最好的乐队是清澈见底的,好与坏都非常分明,水平一般的乐团,音准节奏有时都有问题,乐队的问题就会交错复杂,需要你想各种办法,发脾气没有任何帮助。”他举了一个有趣的例子:指挥大师托斯卡尼尼有时会在排练时发脾气,但他的情绪更多是对指挥技术和排练内容本身,而不是针对乐手。大家正因为熟知这一点,一旦他折断指挥棒,马上会有人递上一根;撕掉谱子,新的谱子会立即打开;他要夺门而出,会有人把排练厅所有的门锁上……一来一回,双方就在欢乐中化解了情绪。“新乐手要进入柏林爱乐,需要乐团每个人都同意,因为乐团是一个整体,关系紧张的乐团无法呈现好的作品,指挥不能让自己和乐团的关系僵化。”许知俊说。 
  每次接手一个作品,如果不是首演,他在排练和演出前都要求自己不去听其他版本,他坚定自己对作品的理解与看法,每次演完才会去参考其他版本。“当学生很多年后,你要学会自己做主,就像武松,面对老虎要不害怕,有自己的主意。只有这样,每次打开谱子我才能做到是现场最有发言权的那个人。”在作品上,许知俊一直是非常有主见的人。除了歌剧,他在合唱、交响乐领域游走得同样潇洒自如。“交响乐是音与音之间的纯粹关系,重复、裂变,指挥的任务是要调动好每一个乐手去准确呈现这些变化。”排练合唱的高效程度,是很多指挥羡慕许知俊的地方,他对合唱团的要求是“地图式”读谱,在排练前要求合唱队员做到对谱子上每个细节如老市民对城市各个地标在地图上的位置一样烂熟于心,而不能只是一个拿着地图不停对照的新游客。
  条件是负,心诚也能做到
  部队歌舞团的生活经历让许知俊成为一个精通美食、对生活知情识趣的人。“我非常享受做饭的过程,做饭和作曲其实是相通的——都需要对时间、节奏、比例进行把握。”在中央歌剧院筒子楼住的那段时间,只要他一炖肉,就满楼飘香、惹人垂涎。
  有一天,刚分到筒子楼和他做邻居、当时还是中央歌剧院合唱队员的男中音歌唱家袁晨野循着肉香站在了他家门口。酷爱卡拉扬的许知俊家里有许多古典唱片与录像带,还有一台当时的“稀罕物”——录像机。音乐与美食双重的吸引力使得袁晨野经常“泡”在许知俊的家里,一起听唱片、看歌剧电影,探讨音乐。1992年,25岁的袁晨野参加全国歌王歌后大赛。比赛前,喜欢为朋友出谋划策的许知俊在自家钢琴上与他一个音一个字地研究唱段。袁晨野获得美声组“歌王奖”,依然对柴科夫斯基音乐比赛没有信心时,许知俊不仅和他继续研究俄语歌剧《奥涅金》的唱段,还叮嘱他找个好的俄语翻译,“字对字”地解决唱段的语言问题。“翻遍北京也要找到翻译。”这是许知俊当年对袁晨野说的。回过头来,许知俊突然发现在这段自己“好为人师”的时光里,袁晨野也“教会”了他许多东西,如歌唱家的声带特点,如何发现他们的潜力与局限,指挥与歌唱家如何配合让唱段呈现更好效果……这些细微而感性的认识,潜移默化融进了许知俊的指挥里。“我为什么喜欢原创歌剧?一是因为我曾经的作曲专业知识,一是和晨野朝夕相处、对声乐深入研究的这段生活给我了很大信心。”每次指挥系的学生问他什么是“Bel canto”(美声),如何指挥美声作品,他总是建议他们去和歌唱家待一段时间:“听听歌唱家的演唱,了解他们演唱的作品,书本知识加上感性认识,才会汇聚成你自身的音乐感觉。”
  采访时,窗外冬日的寒风拍打门玻璃,发出“啪啪”的声音。许知俊回忆起有一次在中央歌剧院楼漆黑的楼里,一间到处透风的排练室内的钢琴上放着一盏马灯,袁晨野对着凌冽寒风练习歌唱。他说,那一刻他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很多人都认为他考音乐学院克服的困难最多,实际上他觉得最难的是16岁去考部队歌舞团的时候。“因为对音乐的热忱,我们坚持着,也因为这种热忱,没有条件我们也会创造条件。条件是负的,只要心诚就能做到。”许知俊感慨,这也是现在他在音乐院校里选拔学生最为看重的:一个人是否适合学音乐,除了自身具备的先天条件外,是否有足够的热情非常重要。只有具备这种强大的热情,才会产生强大的动力,也才能在音乐之路上以享受的感觉走得更远。
  本报记者 陈茴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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