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是故乡也是异乡
  发布时间:2017-09-19 11:00 文章来源: 网络编辑:李茹

  走过路过那么多的城市,也作为匆匆过客写过拍过那么多城市,却有一座城,是心头不敢碰触的朱砂痣,是多少次午夜梦回落在窗前的白月光,它承载着我少年时代几乎所有的记忆——北京。 

    长安街上的音乐时光
  要说我最熟悉的演出场所,其实不是任何一座城市公共音乐厅,而是被我们称为大礼堂的中央音乐学院演奏厅。这也是当年中国少年交响乐团每周排练的场所。它由醇亲王府南府的大殿改建而成,面阔五间,红柱金漆雕梁画栋,典型的传统清宫建筑。门口一对石狮子,含珠卷耳,卷云眉,四爪圆大,基座祥云舒卷,云上双龙飞舞, 据说为清朝咸丰年间建府时所雕刻,气势非凡。这里原为荣亲王府,属乾隆第五子荣亲王永琪,也就是《还珠格格》里的五阿哥,后被赐予道光皇帝第七子奕譞,成为一座“潜龙邸”,出过光绪、溥仪两位皇帝,人称一门二帝,风水堪比诞生了雍正、乾隆二帝的雍王府——雍和宫。 时光荏苒,百年变迁,这里几番易主,中华大学校址、中国大学附中、俄文专修学校,后为中央音乐学院所有。这里留下了我年少时的喜怒哀乐,还有夹杂在音乐声中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与惆怅。除了每周的排练,很多校内演出都是在这里举行,每当黄昏或是傍晚,人影渐稀,仅余的这座王府院落,就会透出一种古拙之感,展现这座帝都时光久远的凝重气息。后来,学校陆陆续续拆掉了几座50年代的红砖楼,建起了全新的高楼大厦,也有了更现代化的音乐厅,附中也搬去了城市南边的新校区。然而那些和我的记忆全然无关,只有漫步于这个曾经的院落,时时记起,我和我的小伙伴们是从这里走向了这个广袤的世界。
  除了在学校大礼堂的演出,北京音乐厅也是我少年时代频繁涉足的演出场所,当年,我喜爱它的木质舞台,喜爱它简约的布局与音响的蔓延,喜爱和小伙伴们一起演出时的默契,也怀念一起从后台溜到胡同里寻找美食的时光。北京音乐厅位于六部口,离西单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每次演出过后,和小伙伴们在长安街上边走边嬉笑打闹,可谓是最轻松惬意的时候了。前一阵去听一场旅美小演奏家的小提琴音乐会,惊喜地发现我们以前常常光顾的一家国营锅贴店还开在那里。音乐厅里一如既往的人头攒动,台上的少年也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
  乘一号线再往东坐一站,就是天安门西,地铁里会有标识将观众直接引入国家大剧院的入口。那是一个明亮的玻璃大厅,一条宽阔的通道笔直前伸,头顶上水波粼粼,两侧是不同主题的艺术展厅。不论是从外观还是内部,不得不承认它是座非常美丽的建筑,线条流畅,且无侵略性,像一个静静浮在那里的水泡,里面却别有洞天。记得在大剧院建成之前,一位清华建筑系的老教授忧心忡忡对我说,怕这样一个现代建筑破坏了天安门周边的整体和谐美感,可惜的是老人已经驾鹤西去,不能来亲眼看一看眼前的景象。
  我与友人相约看音乐会,到得稍微早了一些,音乐会还未开始,二楼西侧的咖啡厅前,弦乐四重奏演奏员们正在进行表演,乐声在大厅中飘荡,混合着咖啡的香气,使人精神愉悦。前几天,我刚刚应美国一位华裔小提琴家之邀前来观看他的演出,今天又再应好友之邀前来欣赏李云迪的独奏音乐会。当肖邦钢琴协奏曲的旋律行云流水般从这位青年演奏家的指尖倾泻而出,伴着华沙爱乐乐团充满韵味的混响,将整个大厅瞬间填满,人们发现,昔日那个钢琴王子已归来。一曲结束,欢呼声此起彼伏,掌声经久不息,李云迪于是加演了一首彩云追月,钢琴在他的指尖浅吟低唱,轻灵婉转。  
  古戏楼关住了历史
  就在此时此刻,北京电视台8位主持人正在位处城东的青蓝剧场欢乐上演改编戏曲《龙凤呈祥》,在传统故事刘备过江迎娶孙尚香中加入新鲜笑料与包袱,在经典的同时又令人忍俊不止,两小时的演出,喝彩不断。邀我观看这场音乐会的是一位京城数得上的男旦,他的太太是日本留学归国的博士,也是圈内有名的女老生,这一对资深票友伉俪虽然年轻,但酷爱传统戏,也深深影响着我对戏曲的兴趣,为了亲历李云迪的回归之夜,我不得不放弃了这一场怡然之约。这就是身在帝都,享受多元音乐生活的同时不得不承受的一点挣扎吧。
  说到京城知名的票房,我学生时代曾写过一篇名为《寂寞八角鼓》的作业,讲的是钱老爷子的八角鼓票房,八角鼓原是满人的一种乐器,好似铃鼓,因有八个角而得名,后来发展成一种曲艺形式,内务府赐“龙票”,慈禧尤嗜之。据说,乾隆年间八旗子弟得胜归来时“鞭敲金镫响,齐奏凯歌还”这说的就是八角鼓的岔曲。现在,钱老爷子已经作古,他那间引以为傲、立志传承下去的票房也淹没在新街口工地的尘烟中。
  宣武门西河沿大街上的正乙祠就要幸运得多,它始建于清康熙27年,是浙江商人的会馆戏楼,同治年间,程长庚、谭鑫培、梅兰芳等相继在此登台演出,是古戏楼中为数不多的两层并三面环楼的结构。后来的半个多世纪,正乙祠饱经沧桑,做过仓库、兵营、煤铺、学校。1954年戏楼改为招待所,厅堂变成食堂,后台成了炒菜做饭的厨房。1994年,一位叫王宇鸣的浙江企业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路过这里,当他看到面目全非的老戏楼,油然升起一种使命感,他觉得自己和这座老戏楼之间是有缘分的,于是卖掉酒店的股份,独立出资修缮经营,修旧如旧,严格按照正乙祠过去的面貌与结构来恢复。耗资500多万元后,正乙祠内终于又响起了弦歌声,当时京城著名的角儿比如梅葆玖先生都亲临现场。可惜好景不长,因为演出市场的低迷,王宇鸣卖掉了全部家当依旧资不抵债,无力支撑正乙祠的经营,从此王宇鸣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网上也很难找到在这之后关于他的消息。如今,正乙祠戏楼热闹非凡,不管是折子戏集萃《梅兰芳华》还是昆曲《玉簪记》,不论是古琴《怡心琴韵》还是舞蹈《幻茶谜经》都为这古戏楼增添了七分人间烟火,台上的风云变幻也被古戏楼染上三分旧日时光。现在,每当我路过掩藏在胡同里的这座古戏楼,我都会想起王宇鸣先生,深深地在心底感激他,他就像悲惨世界里的冉阿让,竭尽所能,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如果这间古戏楼是有生命的话。
  时空交错的故城
  让我们重新回到繁华都市——东四十条,这里的保利剧院前几天刚刚上演了一出歌剧《红楼梦》,想当初这部作品在旧金山首演的时候我都没能赶去观看,却在回北京的时候赶上了,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过去,在没有国家大剧院的日子里,很多国外知名音乐家、乐团的演出,都是在保利剧院上演的,每次散场时人群分作三三两两一起走向地铁时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再次回到熟悉的剧院,看着台上穿着宛如传统戏装的宝黛一起共读西厢,口里却唱起并不熟悉的西方当代曲调,唱着英文的唱词,不禁有种时空交错之感。即使如此,在改编后的黛玉投身碧波那一场戏中,空灵飘渺的女声还是紧紧揪住了我的心。
  北京的故事,说也说不完,再往南走,就是明城墙遗址公园,这座拆了又建建了又拆的门楼和这一段城墙,终于在百姓的捐砖义举后,被修复成了从前的模样,捐助者的姓名被刻在公园入口的石墙上,作为对他们的鸣谢。夕阳的余晖再次镀上古老的城砖,将万物的影子都拉扯得长长的。人们三三两两出来散步,老北京管这叫“遛弯儿”,耳畔传来咿咿呀呀京戏吊嗓子的声音和胡琴的声声丝弦,抚慰着我这一个身在故乡的异乡人。 
  高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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