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得单纯,是至高境界
  发布时间:2018-09-05 10:19 文章来源: 网络编辑:李茹

  歌剧演出,无论布景如何豪华、如何现代,与大型演唱会或歌舞晚会相比,都属于古典端庄那一类。8月28日至9月2日国家大剧院上演的《梦游女》又属于歌剧演出中极为单纯朴素的。布局安稳的舞台结构,北欧式淡蓝淡灰的色调,门窗方正的木头房子,加上各个角色和群众演员对称的、较少走动的站位,让之前看过多种录像版本的我一开始有种不满足感。但渐渐地我琢磨出编导的意图了,这就是尽量淡化歌唱以外因素,把“听”放在首位。这是符合贝利尼时代歌剧特质的思路。私底下不禁有点惭愧,我是不是被时下的喧嚣洗脑了?

  《梦游女》是贝利尼著名歌剧之一,与气势宏大的《诺尔玛》和《清教徒》相比,这是一部甜美怡人的田园风格歌剧。歌剧演出安排在国家大剧院规模较小的戏剧场,这就有了一种特别的亲和力,我猜想这个选择除了与歌剧的田园情调相吻合外,也是为了更接近贝利尼时代意大利歌剧的欣赏环境。坐在一层楼座第一排,舞台上的歌唱和乐池里的管弦乐声音可以说是历历在耳,这个角度还可看见指挥家是如何细致精准地统合歌唱与乐队的。经验丰富的指挥丹尔尼·欧伦先生一直跟随着歌唱家的呼吸,使乐队极好地衬托着声乐,相信他们唱得很舒服也很放心。欧伦先生一身黑色西服头戴犹太小帽,看上去很像是犹太教拉比,灯下厚厚的总谱就像是圣经,我突然悟到,将最好的音乐带给观众其实就是一种“传道”。
  贝利尼歌剧是“第二美声时代”的典型。19世纪的歌唱家通过高超的技巧获得了美妙的声音,作曲家创作大量歌剧来展示这种声音。国家大剧院版《梦游女》的编导思路是强调“听”,使观众将注意力集中于歌唱,节制简洁的乐队写法恰到好处,歌唱者不用与乐队声浪搏斗(像瓦格纳歌剧那样),而是被乐队无比熨帖地捧在掌心,全神贯注于歌唱。毫不夸张地说,剧中的每一个唱段、每一个乐句甚至每一个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听到心里去。从歌唱家角度来说,这种写法和编导思路对其是极大考验,因为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可以用来遮掩瑕疵。贝利尼的旋律与歌词融为一体,各种不同语气、急促或舒缓的呼吸、微妙多变的情绪都得到精心设计,唱起来亲切自然,听起来既满足感官享受又有真切感动。
  领衔A组的是观众熟悉的歌唱家迪里拜尔,首场演出获得好评。我听的是B组,饰演女主角阿米娜的罗莎·费奥拉、饰演男主角埃尔维诺的罗西茨基声音都很漂亮,表演也好。费奥拉的音色总体来说是圆润甜美的,但同时拥有令人惊艳的、对比幅度极大的表现力,不论是天真烂漫、细腻柔情还是激情迸发,都把控完美。最精彩的一段是终场再次梦游时的慢速宣叙调“多想再见他一面”以及咏叹调“花儿凋零就像我短暂的爱情”,歌声传达出的痛苦和孤独真是既令人痛惜又让人陶醉。
  饰演埃尔维诺的男高音罗西茨基嗓音柔和轻盈,情感真挚深切,多段与阿米娜的重唱都完成得很好,最出色的是独唱“我想恨你却做不到”,生动地揭示了内心矛盾。当他听到阿米娜在梦中的哀叹时插入的两句“我再也无法忍受了”,句子简短却相当动人。
  这一组的鲁道夫伯爵(男中音米尔克·帕拉兹)、旅店女主人丽萨(女高音刘恋)、追求丽萨的阿莱西奥(男中音王猛)、阿米娜的养母泰蕾莎(女中音杨燕婷),个个出色,尤其让人高兴的是几位中国歌唱家毫不逊色。
  无论从写作还是表演来说,这部歌剧的合唱都是亮点。几乎每一个场景贝利尼都让合唱队也就是剧中的村民参与进来,活跃地与各个角色对话,有时他们还是群体主角,如轻轻走进伯爵旅馆房间一场,他们从不明就里到发现蹊跷再到惊异愤怒;又如天蒙蒙亮时他们集结起来胆怯却坚决地去找伯爵,希望他能澄清误会,都是相当吸引人的情节。国家大剧院合唱队声音高度和谐统一,极富美感,更重要的是具有极高的灵活度,能将不同戏剧状态和情感表达得生动逼真,可见合唱指挥马可·贝雷依对他们有很高要求,也可见这个合唱队潜力非凡。
  演出结束当晚,朋友圈里好几位行内专家都给出了同一个评价:“堪称完美。”如果说我有什么不满足,那就是女高音的花腔略有点紧,在需要轻盈跳跃的段落里,声音的灵敏度还不太够,特别是全剧最后的“我心中充满喜悦”。花腔是真难唱,需要用力却又要让人听不出用力。一位朋友说,实在是因为前面那段慢速咏叹调太出色了,对这段就有点不满足了。对于《梦游女》,我认为,艺术形式之优劣不在于新旧,只在于好不好,是否足够真诚。美得单纯,是至高境界。□周小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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