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错失了一个奖励文学家的机会吗?
  发布时间:2016-10-20 09:46 文章来源: 网络编辑:李茹

  瑞典斯德哥尔摩当地时间10月13日,瑞典学院将2016年度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75岁的美国乐手鲍勃·迪伦,获奖词是“对美式歌谣的传统的全新诗意表达”。今年的诺奖奖金为800万瑞典克朗(约611万人民币)。瑞典学院的负责人达尼乌斯(Sara Danius)说:“这并不是一个太困难的选择。希望大家报以理解的心态。”截止发稿时间为止,迪伦仍未对授奖正式表态。

重新估算文学边界

  鲍勃·迪伦是从220余名初选提名者与5位最终入围者中脱颖而出的。在网上的赔率表中,迪伦最初排在靠后的位置。事实上他已被诺奖提名了许多年,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其歌词就曾被结集出版过,因此这次获奖不算一个大的意外。
  最近一次以“诗作”体裁(如果迪伦可以算)揽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例子,还是5年之前的特朗斯特罗默(1995年与1996年连续两年都是诗人:希尼与辛波丝卡),这次叙利亚籍黎巴嫩诗人阿多尼斯又给媒体“乌龙”了一把。于是有人揶揄,尽管他的确能象征阿拉伯世界的声音,是不是之于诺奖效应还过于“平和”了一些?1993年托尼·莫里森之后,迪伦是头一位光顾此奖项的美国人,评委会成员恩达尔(Horace Engdahl)在数年前就已叹息过一次,大意是,今日美国文学在世界范围内过于孤立,不单译介有限,与外界的互动参与度也不高。
  诺奖颁给了迪伦,应估量到了迪伦对全球文化及流行音乐史无可磨灭的影响力。可事实上,歌词中的文学性一直存在。不管是千余年前的荷马,还是早期斯堪的那维亚文学中不计其数的民间歌谣,不都是最好的例子吗?因此,非是这次的诺奖拓宽了自己的疆界,而是文学体裁边界之广大应该重新被估算。人们不再只关注文本本身,反开始希望了解它背后所牵涉的东西。拿去年的获奖者白俄罗斯作家阿列克谢耶维奇来说,她获奖的理由也不是人们习惯概念中的、单一的中短篇或长篇,而以纯采访纪实作品为主的多样性创作。但与迪伦的方向完全不同,她尽量避免在文本中呈现太多的主观性,更多地用客观证据为之佐证。阿列克谢耶维奇的获奖词是:“在我们时代的痛苦与勇气中建立了一座丰碑”,这是不是反映出了诺奖的足够宽宏呢?

抒发对世界的迷惘

《答案在风中飘》(Blowin' in the wind)、《变革的时代》 (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 )与《像一颗滚石》(Like a rolling stone)中的词句,都是乐迷耳熟能详的经典。在令人心碎的诗意歌词搭配下,青年迪伦清纯的面孔与族长般苍老的声音打动着无数人。若单论歌词方面,他对文本、节奏与旋律的微妙搭配,特别是镜头般的情形再现能力,都证明了那是一个天生诗人方能写出的东西,难怪迪伦会收获诗人金斯堡由衷的赞美。记得做影像出身的台湾词人杨立德说过,当好的作词人看着你时,马上会想一道光在脸上会是什么样子,反光效果如何等,他笑言自己的眼睛“变成一个照相机”了,当你想用歌词讲故事时,这一点帮助极大。因此与其说迪伦的歌词胜过了一些纯诗人,不如说他将旋律与文本平衡得最好最妙。当我们回顾西方早期音乐,已有了蒙特威尔第为代表的、以表达歌词内容为准则“第二实践”(相对于帕莱斯特里那的第一“实践”),而不论在康塔塔还是艺术歌曲里,文本与音乐的结合也都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时过境迁,若以音乐-文本结合所感动过的当代人数计量,迪伦大概是无可匹敌的第一名。
  全盘否定迪伦歌词里的政治性是很难的,然而当美国乐手穆瑟尔怀特(Charlie Musselwhite)打趣道:“假如你翻译全世界的歌词,就会发现他们在说同样的事:‘我的宝贝离开了我’时,迪伦的词句无疑更具普世价值。”他所抒发的是最私人化的、对和平与自由的渴求,且没有太宣传性的意图在。从最深层面看,唯因那些呼喊是悲伤与无助的,方才愈加感人。当然,他歌词中也有过许多冷幽默元素,这一点常在标签化的诠释中被忽略。纵然外界许多次揣测过的他的创作与思维方式,归根结底,迪伦的艺术精髓,一直不是希望主动改变世界,而只是真实抒发普通人对整个世界的失望和迷惘,它不仅与民谣历史永存共续,也与西方青年最真切的时代体验无缝贴合。  

 比纯文学更天成的渗透力

  今年诺奖消息一出,赞叹声音间传来了一些别样意见:作家维尔希(Irvine Welsh)就认为,并不是迪伦不伟大,是奖项决定本身体现出“一种病态的乡愁倾向”;另有评论家觉得,诺奖的选择会打击一些严肃文学作家的积极性,如“错失了一个奖励文学家的机会”(安娜·诺斯语)。但实际上,一众大作家的青少年时期,不正是听着迪伦的歌长大的吗?哪怕是已经得了“诺奖郁闷症”的村上春树,大约依旧不会在跑步时停止循环它们吧。
  自从上世纪六十年代以3张标志性专辑(几乎被视作是民谣的时代分水岭)一炮打响后,迪伦成为反战一族的代言,却又令人猝不及防地转型,选择在民谣、流行、摇滚地界里游走,分饰多角,且狡黠得无可预料。这些年,老而弥坚的迪伦演唱会一直不断,仅在两周前,他还在加利福尼亚的“沙漠旅行音乐节”之开幕式上与滚石与“the who”乐队、尼尔·杨和保罗·麦卡特尼等一批前辈来了回风格混搭。自然,迪伦的争议浪潮早已驶过了高峰期,奖项应属众望所归,不过当我们想到迪伦一部纪录片的标题:“别回头看”(Don't look back)时必然会意识到,他本人不会奢求也无需这样的奖项认可,便不免担心起当年萨特拒绝文学奖的那一幕会否重演——巧合的是,萨特当时的主要身份同样不是作家,而是哲学家。
  关于文学奖的初衷,诺贝尔本人留下的文本甚是草略。当观察起近几年趋势,或会发现:最早时它不只针对文学成就,更注重于它能否提升人性(如真、善、美与思想之纯度),不知不觉间慢慢向“不言妥协的诚实”方向靠拢,甚至是能多大程度叙述出“人类生存的困境”。恰恰像流行与民谣歌词这样的体裁,能在此方面拥有比纯文学更浑然天成的渗透力。不管此项诺奖会否顺利颁出,近日重议迪伦,或许正逢其时。 詹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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