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胡:玩味不尽的魔方——访沈诚
  发布时间:2017-08-14 09:07 文章来源: 网络编辑:李茹

  今年6月,板胡演奏家沈诚与几位优秀民乐演奏家一同被评为“新绎杯”杰出民乐演奏家。本期,《音乐周报》特约中国音乐学院副教授黄虎对板胡演奏家沈诚进行专访,以期向读者展示沈诚是如何一步步占据板胡“好声音”的制高点,并不断破茧重生,成长为一位杰出的板胡演奏家。

  早期经历:板胡“好声音”的底色
黄:您出生于上世纪50年代吧,小时候受到过哪些音乐启蒙?
  沈:是的,我是生于50年代末的西安,我们那个年代,没有好的学习艺术的环境。我的父亲是陕西的一名著名的老中医,他非常喜欢唱汉调二黄。他觉得秦腔显得比较粗犷,汉调二黄,相对秦腔来说比较委婉、儒雅一些。我父亲经常唱剧,然后他还会邀请一些他的票友来到我们家,尤其是在过生日的时候,在院子里搭着棚拉着灯唱。他还自己进行创作,也曾经办过剧社,我们家有这些乐器。如果说启蒙的话,这算是一种隐隐约约的启蒙。
  黄:您真正听到我们现在所说的民族乐器的演奏是什么时间?
  沈:真正听到民乐的声音,还是从我家人那里。我大哥会吹一点箫,在大学的时候,他学医,但是会吹一点箫。我印象很深刻,现在回忆起来,《梅花三弄》《春江花月夜》,就是这些非常古朴的、简单的一些曲目。当时,对一个什么都听不到的人来说,这就是不得了的一种事情,觉得太神奇了。“文革”时二哥不上学,他弄了个二胡在家里拉。我二哥不在的时候,我就可以拉他的。那个时候,完全就是模仿,模仿他的调子,他拉什么我就拉什么。
  黄:板胡是什么时间开始学的?
  沈:没有正式学过,那时刚上中学,因为会拉一点二胡,一个学长就介绍我加入了学校的宣传队。大概是在1972年左右,一个特别偶然的机会,有一个女孩儿模仿马玉涛唱一首歌,叫《老房东查铺》,这里面必须要有一个板胡。可是没有人会拉板胡,因为我最小,刚进入宣传队,老师就让我拉板胡,他从学校里拿出了一个很破的板胡。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力,我就咬着牙去拉,然后就完成了这样的一个作品,而且老师还比较满意。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开始接触了板胡。因为板胡坐在乐队的前面演奏,所以觉得非常风光,小小的功利驱使,让我觉得拉板胡非常好。
  黄:真正登台拉板胡独奏曲是什么时间?拉的什么曲子?
  沈:我记得是1974或者1975年吧,这个时候西安的中学文艺汇演,我就代表学校在西安的东大街一个民主剧院的地方演出。各个中学都派出自己学校的节目,我们学校就有一个我的板胡独奏,拉的《秦川新歌》,跟程连福学的,还获了个奖。那之后,这也就成为了我们学校出去演出的一个必演曲目。很快,就在我们西安整个的中学当中变得小有名气,也就很愿意学拉板胡,开始热爱它,跟这件乐器结下了不解之缘,一直持续了40多年。
  1976年12月,因板胡拉得好,我当了文艺兵,进了1417师的师直宣传队,我们的训练就是排节目,不是像连队那训练,创作、表演、舞美什么都有,实际上是一个半职业性的一个文艺团体。部队三年,虽然在宣传队只有一年,但是对我的锻炼是很大的。
  风格扩展:板胡“好声音”的营养
黄:1982年,您以二胡专业方向(实际演奏的是板胡)考入西安音乐学院民乐系后,又被作曲系看上,准备转学作曲,但被鲁日融制止,这又是为什么?
  沈:鲁老师说,今天跟你明说吧,把你招进来就是要培养师资的,将来就是要留校当老师的,你怎么可能改呢?但是我跟他说,我现在不想学板胡了,因为现在老师都没有了,我学它还干嘛呢,我不想学了。鲁老师听了这话说,要不然我把你送到北京中国音乐学院去学习。我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继续学板胡。1984年的9月,我带着鲁先生的一封信,在恭王府的中国音乐学院,正式成为了刘明源的学生。
  黄:为什么选择跟刘明源学习?
  沈:其实在我在工厂打工的时候,刘老师就在西安五四剧院拉过一个板胡独奏曲。那个时候我觉得很新鲜,我买了票,演出之前,我早早的跑到了剧院后面的一个铁门边,看到刘老师在里面练琴。我就站在那个铁门外面听刘老师练琴,我觉得太厉害、太好听了,我心里当时一直在想,我要是能把胡琴弄成这样,跟着他多好,如果不跟这样的人学,我学板胡还有什么用呢?
  黄:从西安到北京,当时是什么感觉?
  沈:那些曾经在电视上,那些曾经在唱片里听到的那些名人、前辈们,比如说刘德海等等一些大师、一些名家,突然就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突然觉得艺术世界太宽广了,不是自己原来认识的那点板胡的事情了。我很渴望有十八般武艺,跟刘老师学中胡,去广东跟广东的名家学习广东音乐,跟张素英学习京胡,跟原野学《山东小曲》。我觉得音乐世界在变,身边变得那么绚烂,我们曾经洋洋得意在西安的那些积累是那样浅薄——其实这正是认识层次的提高,视野的开阔,见识的开阔。
  黄:您与刘明源朝夕与共学习板胡若干年,能否描述一下他的演奏究竟好在哪里?
  沈:刘老师的音乐出来就特别的直率,没有刻意。他的声音一出来就能让你的器官和情绪跟他产生共鸣,甚至像被电击了一样。他小小的一个滑音,小小的一个收弓,多拉一点,少拉一点,推一点欠一点,真的可以用放大镜去观察的,他不是刻意的,是浑然天成的。他能把那种细节的微妙之处表现出来,有太多值得去回味的。他对理解音乐、表现音乐有着过人之处,每次都不一样,这恰恰是他音乐的活力。他每次都赋予了音乐一种生命感,不重复自己。他把人性放在里面了,他把情感放在里面了。除了他是个天才之外,就是它大量的吸收了中国的民族民间音乐,所以表现出来的东西是那么灵活,不死板。
  主动追求:板胡“好声音”的动力
黄:您认为这么多胡琴类乐器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沈:第一是音色都不一样,除了本身构造的发声原理之外,作为一个演奏者要掌握的就是如何从技术上尽可能完美地表现出乐器应该有的声音,在物理发声的前提下,把人性放在里面,追求乐器最美的声音。每一个乐器都应该有的,最美的,最有代表的声音。要说区别,我觉得这是第一区别。
  第二,除了声音是客观的物理现象,每一件乐器都承载着一种文化的识别。京胡一响就是京剧,板胡一响就是梆子,二胡放在那儿更中性一些,还有弦子、二弦等各种各样的乐器。每种胡琴都已经变成了文化母体当中的一个不可分割的东西,甚至不用唱,京胡一响就是京剧,它实际上是一种特殊的音乐现象,是一个不可分割的识别。所以除了掌握乐器本身的发声之外,第二就是要掌握反应这个母体音乐风格的特点的特殊技法,京胡就有一套左右手的技法,板胡也分好多种,山西的板胡、陕西的板胡、河南的板胡、东北的板胡,都不一样,都是板胡,但是他都有音高构成,它的旋律的构成,演奏的方式,那种技术、技巧非常的多样,这是第二部分。
  黄:对您板胡演奏的音色之好,许多业内业外人士都赞不绝口,那您能否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一下一件乐器的“好声音”究竟是什么?
  沈:声音是什么?声音就是一个人的美学追求。是用声音表达出来的美学追求。你心里面有哪种追求,有哪种想象,你就有什么样的乐器。板胡的声音出来,大家一听,这个是板胡,是基于它区别于基本发声原理,某个人奏出来的音色就是与他个人的关系了,这是人家追求的结果,这个追求我觉得是能分的出高低的。
  黄:您学习、演奏板胡40年,能对自己的板胡情缘作一点小结吗?
  沈:板胡是一个玩味不尽的魔方,要不断的学习它,每一层都有一个色彩,它是由不同的色彩组成的图形,它不断地想转下去。要不断地、合理地去变化,不是为变化而变化,从结构上、从情绪上、从艺术风格的追求,包括意趣的追求上,都有美艳高下之分,你怎么能把它做到,对于板胡这件乐器,很重要。刘明源在他那个年代,把板胡这件伴奏乐器发展到这样的高度,那么我们这一代人,将给后代留下什么东西呢?我们能做的,就是以始为终,以终为始,不断前进。 黄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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