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家要让作品“活”起来——访盛宗亮
  发布时间:2017-05-24 11:44 文章来源: 网络编辑:李茹

  1982年从上海音乐学院毕业后移居美国至今,美籍华人音乐家盛宗亮在美国生活的时间已略超过他之前在国内的日子。中美文化的交融影响使得“多样性”成为他的一大特点,也让他的作品具有了世界性——每年全世界许多极重要的音乐团体、歌舞剧院都会演出他的作品。

  “我是一个百分之百的中国人,也是一个百分之百的美国人。”盛宗亮这样描述自己,“在中国,我依然爱吃中餐,熟悉我们的文化;在美国,我可以很快融入他们的处事方式,用他们的思维方式思考。但不是你出生于中国,就一定了解中国的文化;也不是你生活在美国,就可以完全融入当地的文化。无论什么,都是要通过不断学习而习得的。” 
    人是活的 作品也是
  在各个音乐领域涉猎广泛是大家对盛宗亮的印象:身份上,他是钢琴演奏家,也是作曲家、指挥家;作品上,他创作交响乐,在歌剧、音乐剧、舞剧方面也成绩斐然;风格上,他既有西方音乐严谨理性的巧思,也有中国传统文化影响下透出的灵性。人们形容他的音乐:“具有肖斯塔科维奇式的乐势,又有巴托克式的节奏动感,同时透射出其特有的抒情而明快的旋律,引人入胜。”
  同时拥有演奏家、作曲家、指挥家等多重身份的音乐家总会引来大家的“艳羡”目光,而在盛宗亮看来,作曲和演奏本来就是不可分割、互补的两面:“作曲家必须首先是一个出色的演奏家,贝多芬、莫扎特、肖邦、马勒等音乐家都是如此。作曲如果不演奏,演奏如果不作曲,这在过去是不可思议的。”这方面他也深受在美国学习时的恩师——钢琴家、指挥家、作曲家伦纳德·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影响。“老师曾说,他之所以是一个好的指挥家,缘于他是一个好的作曲家。当时我并没有了解他深层次的意思,以为只是因为他作曲,所以有益于他指挥作品。随着年龄增长我发现,其实他是时时刻刻都在‘作曲’,他演奏、指挥马勒、勃拉姆斯的作品,他就成为‘马勒’、‘勃拉姆斯’,创造性地加入很多新的东西。”现在,在演奏或指挥时,盛宗亮也会即兴加入很多自己对作品新的理解。“同是贝多芬的作品,钢琴家、指挥家都有各种版本,只要好听,又能‘自圆其说’,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对作品的结构、句法的理解演绎出来。当然演奏贝多芬作品时,你要知道他的风格,但是你不可能成为贝多芬本人,对不对?即便是贝多芬自己,每天的演奏也会不一样。”“每次演奏、指挥都会和当天音乐家的状态有关——情绪好不多,休息好不好,身体好不好,观众的反应强弱等。因为人是活的,时间点不同,作品的演绎自然不同。作品不是石头,不是一个钉铆分明的东西,它也应该是活的。”在盛宗亮看来,作曲家创作乐谱,只是完成了作品50%的工作,他用五线谱把自己所听、所想、所感记录下来,五线谱又成为演奏家破译该作品的“密码”,当作品被演奏出来时,才是100%真正完成。观众聆听作品时,作曲家和演奏家其实是同时“出现”在舞台上的,他们共同的创作才能让一部作品“活起来”。
  这也是他2010年在香港科技大学创办一年一度、为期两周“创意间的亲昵——盛宗亮与作曲家、演奏家聚会香港”音乐节的初衷。每次音乐节,作曲家、演奏家都会齐聚一堂,讨论作品怎么修改、如何演得更好。他幽默地打比方:“作曲家最要不得的是得‘贝多芬病’,自己觉得自己和贝多芬一样重要,作品写完之后不可更改。其实贝多芬活着时,一样会修改自己的作品。《英雄交响曲》创作之初,之前从未创作过长篇交响曲的贝多芬同样会信心不足,他前后修改了6个月才发表。马勒是很好的指挥家,他对自己的作品,每5年也会修改重新出版一次,《第五交响曲》首演前他也在反复试奏、修改。伟大的音乐家尚且如此,我们现在作曲家的作品就不能修改了?我的老师伯恩斯坦,也经常在排练现场修改自己的作品。”作曲家创作肯定会注入自己的理解,但这个理解不是惟一的,盛宗亮经常鼓励演奏家修改自己的作品。“一个人的智慧毕竟有限,作曲家要学会用演奏家的智慧来充实自己的作品。”音乐是融会贯通的,音乐家更要学会融会贯通——这是恩师身体力行教给盛宗亮的道理。
  说不尽的《红楼梦》
  2016年,美国旧金山大剧院委约盛宗亮进行歌剧《红楼梦》的音乐创作,他与托尼奖得主黄哲伦联合编剧。这部歌剧由戏剧大师赖声川执导,于2016年9月在该剧院首演。今年3月,歌剧《红楼梦》在香港艺术节进行了亚洲首演。
  从少年时代第一次读《红楼梦》开始,盛宗亮每隔几年都会翻阅这部作品。这也是他接到这部歌剧委约后欣然接受的原因——这是他熟悉并喜爱的作品,也是可以向世界传扬中国文化的渠道。为此,他为该剧树立了简洁明了的创作目的:把故事写好;根据曹雪芹写的前80回进行改编,力求与原著意图吻合;音乐要有动人之处,最好能催人泪下。他选取了清楚单一的故事主线——宝黛钗的“三角恋”,副线中几大家族的矛盾作为造成宝黛悲剧的主要原因,是为主线服务的;故事简单、矛盾清晰;选取保留的7个主要人物集中了观众观赏时投射的情感。剧情中他安排“你长得真像你母亲”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解释了王夫人不喜欢黛玉的根本原因,这来源于盛宗亮对世俗人情的入世感悟,而他选取“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这句湘云与黛玉对对子的诗句中的前半句,作为剧中林黛玉的结局——本是乘船而来,最后又乘船而“去”,给观众留下一个开放式结尾,这样的做法又体现着他诗人般出世的寄托与思考。大胆根据这半句原本被很多人认定是湘云结局的诗句来设计黛玉的结局,离不开他多年对《红楼梦》的钟爱与熟读。
  歌剧《红楼梦》在旧金山上演时,一位从未读过原著故事的美国老太太被音乐和剧情感动落泪,盛宗亮感慨,即便只有几位观众能够感动,他也倍感欣慰。这部每次演出后都不断修改以达到更好效果的歌剧今年9月将在国内上演。盛宗亮表示,大家对于《红楼梦》的熟悉,决定了无论如何都会有人说好,也会有人说不好。“我不是红学家,我只想写出我理解的《红楼梦》。”“师古而不泥古”是盛宗亮对于熟悉和钟爱的中国传统文化运用自如的原因,这些文化进入他的血液中,自然而然成为他某个作品的灵感来源,这在他创作的《南京啊,南京——为琵琶和乐队而作》、舞剧《夜莺与玫瑰》、歌剧《红楼梦》中都可见一斑。
  活得痛快很重要
  还在学生时代,盛宗亮就凭着音乐上的天赋和勤奋在音乐界脱颖而出。他的音乐作品在中国、欧洲和美国频频获奖,比如三次获得的美国国家艺术基金会奖、美国艺术文学院大奖、古根海姆大奖等。
  这些大奖对于盛宗亮是如同“徽章”一样的肯定,但随着技法熟练与经验积累,现在他更多是为“喜欢而作”。在美国,从业压力很大的医生、律师等专业人士都是古典音乐的爱好者,音乐会的两个小时往往能让他们短暂忘却压力,减负继续前行。这使得盛宗亮愈发感悟艺术存在的目的是让观众达到“忘我”境界,也更坚定了他认定好作品的标准:打动人。在他看来,音乐家始终要融会贯通,想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为什么做,剩下的就是喜欢什么。人活一辈子,活得痛快其实很重要。作曲如此,剧本创作也是如此。音乐家既要逻辑严谨,又要感情丰富,结合完善才能创作出伟大作品。看似矛盾,其实相互作用,只有逻辑严丝合缝,才能让感性发挥到最大限度。 本报记者 陈茴茴
  美杰音乐/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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