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好“匠”已不易——访张熠
  发布时间:2017-05-03 10:00 文章来源: 网络编辑:李茹

  十几年前,斫琴师张熠还是北京一家企业的老板,一手创办的公司已经步入正轨,闲来无事喜欢漫无目的闲逛。一天,蒙蒙小雨中,他来到紫竹院的一座茶楼悠然品茶,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箫声,虽然没找到源头,却喜欢上了这个声音。他开始四处找萧曲听,无意间在一首萧曲中,听到了时隐时现的古琴,张熠被深深震撼,从此迷上了古琴。“太美了,只觉得跟内心深处的某个点契合。”不久,张熠买了第一张古琴,虽然不会弹,但喜欢得不得了,睡觉都抱着。

  弃商从匠
  “刚接触古琴的时候,也谈不上什么理解,就是整夜听曲子,近乎半疯状态。”自学演奏一两年后,张熠觉得弹得不错了,陶醉在自己连贯的演奏中,有意无意地开始结识古琴圈里的人。“一次参加雅集,听到别人的演奏,当时我就不敢弹了。”张熠认识到,古琴演奏应该潜心系统地学习,他开始请老师点拨指导。跟老师学习演奏中,张熠渐渐有了做琴的想法。在古琴圈中,话题总离不开斫琴,张熠从只言片语中对斫琴有了一些了解,并跟一位朋友合作了自己第一张古琴,结果那张琴第二年在全国乐器比赛上获得一等奖。“做古琴太容易了!”获奖的张熠膨胀了,钻研斫琴的信念也更坚定了。他开始全国各地地跑,拜访名师。每次都带着重礼希望打动名师,但是,“基本上什么也没有学到。人家根本不会教你,即使说些东西,也形成不了体系”。曾经无知无畏的张熠发现,真正进入古琴制作领域太难了。
  终于,一位扬州的老师同意教他,前提是先学徒三年。“我们几代斫琴师多少人的经验总结,让你拿三年的时间都不肯,我怎么可能教你。”那位老师如此说。北京的公司需要经营,吃喝用度需要来源,半路出家的张熠做不到放弃一切跑到扬州跟老师学徒三年。不过,老师的这句话点醒了张熠,真想往古琴这条路上钻研,只当成业余爱好是不行的,必须有所取舍。回到北京,看着公司里跟了自己多年的员工,责任感让抉择更加艰难。“这个年龄转行,还要面临现实生活问题。前期投入不知道多大,未来也不知道能做成什么样,一切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中,放弃也许是个错误。”但无形的力量还是牵引着他做出决定,全身心地投入到古琴事业中。
  大师必脱胎于匠人
   2010年,机缘巧合下张熠拜斫琴师田双琨为师,在北京的一个四合院里,举行了传统的拜师礼。田双琨是古琴家管平湖惟一的斫琴技艺传人。张熠从基本功开始,一点点钻研,直到近些年,跟着师父修了二十来张老琴。如今,张熠申报北京市西城区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已经通过专家评审。“师父前后收了几十个弟子,但大多已经放弃了,真正做琴的人十多个,这十多个人中一直坚持斫琴又对琴有点感觉的不过那么两三人。”在田双琨门下,张熠不但学到了手艺,也找到了追求的方向,“除了去年生病住院,师父一直亲手斫琴,事必躬亲,这种老匠人的精神对我影响非常大。”
  “刚开始学习制作古琴时,遇到很多基本问题突破不了,发现斫琴不是想象得那么容易,慢慢这些问题能够解决了,斫琴似乎又变得容易了,但是现在再往细处钻,发现又不容易了。”在这种螺旋上升的过程中,张熠希望自己能够在细节上既有传承又有突破。“有些人总爱说‘匠气太重’。什么叫匠气?能够把‘匠’做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大师要突破一般匠人所不能达到的某个高度,而成为大家,要形成自己的理论体系,能够从理论的高度阐述技术。大师、大家必定是脱胎于匠人,从匠人中产生。”张熠曾在日本观看漆艺大师演示莳绘,被匠人精神感动得落泪。“那位漆艺大师的已经年龄很大了,体力只能做展示,但是他把展示本身做到极致,做成艺术品,把他对莳绘精神的理解,传授给别人。”张熠认为,大师应有匠人的经历,又有匠人孜孜以求、追求极致的精神,在多年实际操作中,形成手对作品的控制能力。
  亲手毁掉十张古琴
   张熠按照古法斫琴,从最早使用便利的化学漆改用大漆。“刚接触大漆时,严重过敏,脑袋肿得跟猪头一样,眼睛都睁不开。”那个时候,张熠沮丧极了,对大漆过敏,意味着做不了古琴。大漆本身有毒性。有极少数非常敏感的人,闻一下都不行,甚至出现生命危险,也有极个别的人天生有抗体,但大多数人都要经过反复几次过敏之后慢慢适应,身体产生抗体。张熠的过敏持续了一年多时间,终于症状消失。
  斫琴初期,张熠没吃斫琴这碗饭,只是不断地投入时间和金钱,还亲手毁掉了自己做的十张琴,因为存在自己不能接受的瑕疵。他的一位朋友在旁看着,眼泪都快出来了:“太可惜了,都能弹,我给你成本价,把十张琴拿走。”张熠拒绝了,他认为,只有达到自己要求的古琴才可以面世。做出自己比较满意的琴,张熠送给一些画家朋友。渐渐地,开始有懂琴的人向张熠买琴,曾在商场打拼的他并不是没有敏锐的商业意识,但是他的初心不在这儿,对销售并不上心,对价格也没有要求,看到自己的琴被人认可,已经很高兴了。
  “遇到一张手感好、声音好、形象完美的琴挺难的。好琴也许就差细微的那么一点,出来的感觉可能就天地之别,拿多少钱也换不来,有时,花大价格买乐器还是值得的。”张熠说,但是有的琴达不到那么高的价位,商业运作成分比较大,价格是被人为推上去的。“古琴有市场,市场还很大,急功近利的现象屡见不鲜。凭我一己之力不能改变现状,但我能做到个人的坚守,保持住斫琴师最基本的操守。”
  站在古人的肩膀上
  两年前,一位母亲经朋友介绍找到张熠。她的儿子是北京某大学的学生,因为患有轻度抑郁症,大一没读完便辍学宅在家里。这位母亲希望孩子能够跟张熠学习斫琴:“我们不求儿子能挣钱,只为了他能有事情做,能够和人正常地接触。”张熠觉得男孩还小应该继续读书,而且对自己是否有资格收徒也没有信心。但禁不住这位母亲一次次的恳求,终于同意教男孩斫琴,但是张熠没有让他磕头拜师,也不收费,只是作为普通师生。“每个行业只能有一个磕头师傅,咱也别耽误了人家。”
  上课时,张熠不仅仅从技术层面上教授如何制作,还会跟学生轻松地聊天,聊精神、聊文化,对某些事情的看法也让学生发表意见,探讨中产生互动。看似天南海北,实际上都跟古琴暗含着某种联系。“如今,这孩子和人的基本交流已经没有问题,琴也做得挺有样的。这种性格的孩子往往做事情特别专注。”看到学生的变化张熠很满足,他希望招收一些也许并不是多么优秀,但是有德、有才、有心气儿的学生,坚持正统手工方法做琴,以现代的设备、技术,把古琴艺术再进一步发展、发扬。“古人斫琴脱离不了当时的生产力发展水平。现在各种精密仪器非常发达,我们可以利用天然的木材,克服不足、发扬优势,用现代技术手段,达到当代对古琴的追求。我们不是从零开始,而是走在前人铺好的路上,站在古人的肩膀上。”张熠说。 本报记者 卢旸 文/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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